“因為我愛他。”

顏雲悠看著桑寧的眼睛，絲毫沒有閃躲，亦沒有羞澀，一字一句，說得清清楚楚。

這麽長的時間，他終是說出了這句話。

沈亦軒那泰山崩於前也不變的臉色終於變了，眼睛裏有些欣喜，有些震驚，眼神都柔和了許多。

桑寧呆楞在那裏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從昨晚開始，你就沒有安靜下來聽我說句話。”顏雲悠對桑寧道：“現在聽我說好嗎？”

桑寧的拳頭握了又握，最後還是松開了，有些頹然地坐了下來。

“我知道沈亦軒和你有誤會，也知道他對你做過什麽。”桑寧垂了不看顏雲悠，話裏全是哀傷：“這兩年，我跟著宋師叔認真識藥，練功，就為了能不讓你覺得我是個累贅，再苦我也沒有喊過疼。”

“我這樣不顧一切來長安找你，現在你告訴我你愛他。那我今日鬧這一出又算是什麽？簡直是一場笑話。”

桑寧心思單純，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，顏雲悠再清楚不過，現在就知道他是真的難過了。

沈亦軒在一旁看著，並不打算說話，這是他們二人的事情，需要他們兩個自己解決。

火盆裏碳火燒的正旺。

“我從未覺得你是累贅。”顏雲悠溫聲道，手覆上桑寧的手：“那日的話不過是個說辭，不想讓你和我一起來長安。我不能把你置於危險之中。今日把話告訴你是不想再瞞你。我愛上了一個男人，你覺得惡心也好，難受也好，我都要告訴你。”

桑寧看著顏雲悠，有些不知所措，顏雲悠的手搭在自己手上冰涼。

桑寧反手握了顏雲悠的道：“我跟了你這麽多年，早就視你如親人。男人女人又有什麽關系，你自己歡喜就好。我不會再對沈亦軒動手，可是就沖他對你做的那些事情，我也不會原諒他。當然，”桑寧說著挑了一眼沈亦軒道：“軒王爺也不需要我的原諒。”

沈亦軒笑著端起茶水道：“桑公子是聰明人。”

桑寧瞪了他一眼，對顏雲悠道：“可是你們這樣，名不正言不順，遲早會有麻煩的。”

沈亦軒臉色不變，喝茶的手卻是一頓。桑寧說的對，沈亦陽那一關著實難過。

可是又有什麽關系，大不了就是一死。

“我會回江南，可是不是現在。”顏雲悠道：“事情要有個結果，我已經遞交了辭呈。若是不辭而別，說不定還會連累師父。”

“那我也留下來。”桑寧毫不猶豫道。

沈亦軒心裏一沈，算是明白了這是個多大的麻煩。

“你的內功，不能再拖了。我要快些幫你解毒，所以一定要照看你。”桑寧說的信誓旦旦。

沈亦軒忽然覺得胸口悶疼，似乎真的要吐血了。他本來還打算把桑寧安排出去，現在看來是不行了。

顏雲悠身體裏的毒不能拖不假，可是他們二人在一起，那自己怎麽辦？

沈亦軒站起身，走至門外喚了侍衛輕聲吩咐道：“去代親王府裏把世子請過來。”

既然要亂，何不更亂一些。

桑寧的功夫，沈亦軒領教過了，桑寧的醫術，同樣讓沈亦軒不得不驚嘆。

針灸紮在顏雲悠身上過血，手法純熟。沒有三五年的功夫是練不出來的。

桑寧這般年紀，若非親眼所見，實在是不敢相信。

小半個時辰，兩個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。

“五哥！五哥！”門外傳來陸長洲的聲音，沈亦軒看了看顏雲悠汗濕的額，皺眉暗道陸長洲來得真快。

生怕他再進來壞事，沈亦軒便直接出去了。

“大呼小叫成何體統。”

“我來你這裏是偷閑，你就不要和我說體統了。”陸長洲一臉委屈，說著往屋裏走，沈亦軒長臂一伸，攔住他道：“先不要進去，桑寧在。”

“桑寧？”陸長洲有瞬間沒有回過神。

然後他就想起來在江南那個驕傲的少年，問沈亦軒道：“是一直跟著顏雲悠的那個桑寧嗎？”

沈亦軒在前走著，有些好笑道：“你以為還有幾個桑寧？小小年紀脾氣倒是大的很，說不準就是來找你要那匹烏雛馬的。”

陸長洲欣喜之餘道： “五哥你不要唬我，若是找我又何需我來你府上。他要找的怕是另有其人。”

“嗯。”沈亦軒也不否認：“你倒也不笨。他說雲悠是因為中毒才會失去內力的，經脈有些受損，現在正在給雲悠針灸過血。”

“顏雲悠的武功不是你廢的嗎？”陸長洲瞪大了眼睛。

他對顏雲悠的事情，知道的並不詳盡，多半也是猜的，他只知道顏雲悠在沈亦軒府裏多日，兩人似是還有什麽誤會。自打除夕那夜一別，陸長洲便沒再見過沈亦軒。

沈亦軒不悅地皺眉道：“胡說八道，你又知道什麽？”

“顏雲悠不是幫著二皇兄嗎？我可是聽說你差點把人給弄死，太醫都往你府裏跑兩次了。說起來這個顏雲悠也是奇怪，在江南明明是幫你的，怎麽一見了二皇兄就像變了個人倒戈相向了呢？”陸長洲說著，自己也有些弄不清楚。

“對了五哥，你把一個大男人放在府裏這麽多日做什麽？雖說他長得好看，可又不是女人，一不能動而不能摸的。要折磨他直接扔大牢裏你也省心。這事兒何勞你親自動手。勾勾手指頭一群人都爭著做呢。”話還沒說完陸長洲又反應過來，這是那眉目如畫的顏雲悠，可不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奸臣，他馬上又道：“不行不行，好歹也是舊識，不能下這手。”

“行了。”見陸長洲越扯越遠，沈亦軒有些聽不下去了：“我和他的事情，你遲早會知道。現在顧好你自己，不必管我的事情。你這幾日就住在我府裏吧，我會給皇叔交代。你招待著桑寧吃好喝好，別給我找麻煩便是。”

桑寧不能趕出去，一來因為顏雲悠的身體，二來，桑寧剛到長安城，顏雲悠也舍不得他走。

沈亦軒可以不顧及桑寧，卻不能不考慮顏雲悠。

桑寧留下也罷，軒王府還不差這幾頓飯。可是他若是一天天地一直粘著顏雲悠，那自己怎麽辦？

絕對不是長久之計，所以他就叫來了陸長洲。

沈亦軒知道，陸長洲心裏肯定是歡喜的，別的不說，單單離開親王府，就夠他高興幾日了。

至於桑寧，他來到長安，朋友接風洗塵也是理所應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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